枭人传之重瞳

浪花一朵追逐一朵，我趴在悬崖边，看那绝代风华的鲛人王。

他散开了长发，海风青藤一样荡漾，他抬眸望过来，竟然是一对重瞳。

“哎呦呵！”我尖叫起来，“阿鹰，快来看啊！鲛人王是个四眼大鱼。”

“他们味道不太好。”鹰生无精打采地说，“那年，我抓过一条小鲛人，鱼肉是酸的。”

“哪年的事？”

“好几年以前的事了。”鹰生说，“我飞得那么高，天空实在低矮，我冲破蓝天，又击落海浪，无意抓到一条鲛人。”

“你吃了他么？”

“只来的及咬一口。”鹰生说，“他滑滑出溜，落入海里，我掠过海面，又钻进海水里，也没有再抓到他。”

“他是不是重瞳？”

“我没有注意到。”鹰生说，“那时候，海底没有爆炸，海水也没有煮沸。我们的悬崖，也没有崩塌。”

“我们的悬崖的确没有崩塌啊？”

“那是假象，鸟生。”鹰生长长叹口气，“难道你忘记爷爷怎么去世的么？”

“爷爷没有堵什么炸洞。”

“爷爷当然没有那么做。”鹰生说，“他抓裂了冰川，引来了冰雪！”

我狐疑地看看他，又闭紧了嘴巴。

“你是一只小鸟人。”鹰生说，“也是一只没心没肺的鸟儿。你忘记你外婆了么？”

“我个人觉得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说，“我们不应该总沉浸在过去吧？”

“忘记了，就意味着背叛。”鹰生抽抽肩膀，他的喙越发坚硬，爪子更加茁壮，而他越来越猥琐，有几分老态龙钟了，“我不想忘记过去。”

他缩紧翅膀，又拉拢黄金锁链。

“我如今只有你了。”他说，眼神平淡如水，没有半点生机，“我只要再得到一根羽毛，我就可以有了五分把握。”

我无法与他交流，又去看大浪上的鲛人王。

他真是美丽。他神采飞扬，顾盼生辉，巨大的鱼尾色做鲜红，肋下鱼鳍淌金流火。他随浪升起，又随浪淹没。

我凝神看着，只觉得目眩神迷。

“我要到那里去。”我指着他，祈求到，“阿鹰，你放我过去吧？”

“他有什么好看的？”鹰生气恼地说，“不男不女，半人半鱼！味道也不好，没什么用处！”

“空空一副皮囊。”鹰生说，“迷惑小姑娘罢了。”

“也许，他会成为羽毛。”我睁眼说瞎话，“他能够在海浪上滑翔，说不得也会飞呢。”

“哦，也许吧。”鹰生回过身体，站立起来，他打来翅膀，这翅膀一字展开，苍鹰背后的碧空，蓦地狭窄了。

“随我走。”他说，拉起锁链，一飞冲天。

我趔趄几步，哪里跟得上他的速度？我在半空翻滚，这样高技术杂耍，成功引起鲛人们的注意。

我力求平稳躯体，可翅膀沾在一起，锁链缚住手腕，失去了基本平衡。

而这苍鹰直直逼近碧霄，天风吹过来，灌得我咳嗽连连。

鹰生仿佛来了兴致，又凌风而起，盘旋往复。

海面平静下来了，无数水族仰面，看这苍鹰击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