枭人传之分骨

我忽然明白了。鲛人王作为鱼族，他肯定明白海洋不再安全。可他们不能永远离开海洋，那么，就把陆地变成了海洋。鲛人可以短暂登陆，陆人却不能长时间入海。

“天塌地陷。”我低下了头，“天地之劫。”

我看着陆地，陆地剔透晶莹，陆人被冰雪包裹，如同小小的偶人。我忽然几分悲悯。我与陆人并无交情，我甚至没有见过一个陆人，然而，陆人亘古生息在陆地，如同鲛人栖息海洋。如今，这些天经地义的事情，因为毁灭的可能到来，就已经要崩溃了。

可这与玉龙什么相干？与我什么相干？与苍鹰鸫鸟什么相干？

鲛人争夺陆人之地，难道……

我怕了起来，又去看鹰生，这苍鹰看着陆地，陆人被冻在冰雪里，他没有半点怜悯，他俯瞰大地，张着翅膀，翅膀悬挂冰晶，他冷漠的样子，使得我们之间有了距离。

玉龙在云层里穿梭，冰块呼啸着滚落，覆盖大地。我只觉得心头冰凉，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
“枭香！”玉龙说到，利爪落到我的面前，“鸟生！你还不明白什么是枭香么？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我回答他，鹰生合起锐眼，鸫鸟蹲在他的翅膀后面，眼神闪动，我用尽力气挥舞手臂，想振翅起飞，却哪里能动分毫？

“鸟生。”玉龙说，“火与水是否能相容？”

“不能。”我回答他，“你还是那蛋生么？”

“你说呢？”他柔声说，盘曲身体，缓慢地落了下来，“你说呢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恳地看着他，“你与蛋生不太一样，可你分明就是他吧？”

“是啊，鸟生。”玉龙笑了起来，他舒展身体，侧耳倾听，我看着冰块继续掩埋大地，他看着远天，眼神落寞，“你是一只小枭人。一只笨鲲鹏。”

他轻蔑地看着我，我有几分难过。

“不要理他。”鹰生说，“陆人奸诈狡猾！鸟生，你知道了么？”

“我狡猾么？”玉龙反问道，“即便我再狡猾，我也比不得金雕吧？”

鹰生忽然暴怒，他恨恨地看着玉龙，良久没有回答。

鸫鸟慢慢飞过来了，他贴着我的脸颊，轻轻蹭了一下，悄声说，“你可真是鸟人！你专门做鸟事！你可真把人笨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知道什么是枭香么？”

“鸟衣么？”我反问道，“要我的羽毛连成衣服么？”

“放屁！”

“你又胡说八道！”我愤恨道，“难不成真是鸟屁！”

鸫鸟歪着头看我，脸孔扭曲，他极力隐忍，终仰面大笑了起来。

“阿鹰！”他说，“恐怕你们一生也得不到枭香了！”

玉龙腾地飞过来，利爪当头落下，鹰生仓促迎击，哪里抵得玉龙一抓？玉龙的巨抓透过鹰生躯体，落到我的头顶，又挂着我的身体，我低头看时，血肉横飞，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
“你停下来！”鹰生撕心裂肺，“你停下来！”

“分骨。”鸫鸟忽然低声地说，“可怜的鸟生！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

“是什么？”我问到，疼痛远去，意识模糊了。

“你的骨骼。”鸫鸟说，他安抚我的头颅，几分悲悯，他看着那苍鹰，又带几分悲伤，“枭人无罪，匹夫怀。”

“可怜的鸟生。”他亮出了爪子，他张开了翅膀，他高飞远走，天风骨荡，然后，他落了下来，利爪插进我的脊背，将我定在大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