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剑.第五章
第六章 紫衣轻著意阑珊，把酒轻狂墓边言。
狂风，渐微。
暴雨，依稀。
树林里的雨渐渐小了下来，只是绵绵地下着，但却未曾停歇，秋日的树林里传来阵阵沙沙的声音，那是雨点打在落叶上......
叶莫尘的心情沉重，但他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，只是眼中的悲伤难掩，他牵过马，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，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归隐的念头，叶剑也好，赵国也好，叶家也好，从此以后，
再与他无丝毫关系，纵使，叶家没落，甚至灭亡，他也能拂袖而去。
这种想法盘绕在叶莫尘苍老却又年轻的心中，久久挥之不去，他又想到了父母的死，自己家族的没落，对叶幽冥的恨意，一股仇恨，升上他的心头，他又想去复仇，让这一切的作俑者得到
应有的报应。
他想到赵六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张勇，或许，大仇得报之后，也不过如张勇一般，浑浑噩噩度过自己的下半生罢了吧，一时间，叶莫尘有些沉默......
叶莫尘徘徊了许久，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在山中躲避一段时日，等龑屠等人离开之后再做之后的打算。
叶莫尘望了望四周，左手边有一处小湖，湖边柳树伫立，只是已是秋日，树枝光秃，落柳满湖，地面上也覆盖了一层枯黄，湖面上清风徐来，吹动着湖面上飘摇的枯叶，时而有柳叶沉到水
底，但缓缓上浮，四周的树木传来瑟瑟的声响，仅余的几片黄叶也在风中飘零......
叶莫尘又看了一眼右手边开阔的草地，神色中露出一丝满意，低下身躯，施展轻功，快步向一旁的山林奔去，不一会就到了几颗粗壮的树木前。
叶莫尘从行囊中取出短斧，这斧头原本是家族里随行的一个柴夫的，但被强盗杀死，叶莫尘见其轻便，就随意拿走，不想也有了用处，他望了望高大的树木，目光有些迟疑，似乎，还带着
几分苦恼。
“这个......我以前也没搭过木屋，连树都没有砍过。”叶莫尘越来越苦恼，索性不管太多，双手持短斧向树干砍去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树干摇晃，树梢上掉下几片落叶，同时晃动不稳的还有一个叶莫尘之前没有太多注意的鸟窝，可能是缺乏经验的缘故，叶莫尘不仅没有砍断树干，反而累的气喘吁吁，叶
莫尘看着树干上歪七扭八，深浅不一的刀痕，心中无奈。
正当这时，忽然树上传来一阵悉索的声音，似乎有一个极大的东西从树上掉下来。
“不好，有暗器！”叶莫尘听到声音，这两天四处厮杀，早已身形迅速，双手臂挡住面门，身躯蜷曲，最大限度的减小暗器对致命之处的伤害。
“嚓！”一堆碎木头飘在叶莫尘的头上，叶莫尘楞了一会，才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头上的竟然是半个鸟窝，尤其是鸟窝上面有着青绿色的物体，叶莫尘神色古怪，厌恶地扔掉了鸟窝。
叶莫尘拍了拍身子，刚刚起身站起来。
“啪！”一个圆形的物品砸在叶莫尘脸上，随后就是粘稠的感觉，原来是鸟窝里的两颗鸟蛋......
“啊~~~~~~”叶莫尘凄厉的惨叫。
两个时辰后
雨终于停了......
叶莫尘看着草地上多出来的一个姑且可以叫做房子的怪状封闭物体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他的脸上挂着一些水滴，显然是刚刚从小湖里洗过脸。
从今天以后，山林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只是多出了一个钓鱼砍柴的人，这段时间里，叶莫尘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，白天随意披一身蓑衣，带上斗笠去小湖边钓鱼，闲暇时在小山坡上练习
叶家剑法，晚上早早便休息，他忽然想，如果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，或许也很美满。
时间流逝，已经是第六天头上。
这天天色刚刚见亮，叶莫尘推开竹窗，眼神却忽然一窒，目光中有了谨慎。
只见山林的深处隐隐有一个人影，距离较远的原因，有些模糊不清，但的确是一个人。
叶莫尘小心地从木屋中走出，安静地走到了那个人身后，那人是个男子，坐在地上，年纪看起来与叶莫尘相近，只是略大，穿着淡紫色的衣袍，腰下悬剑，衣带随风而动，使整个人看起来
有几分飘逸，男子面貌极为俊朗，甚至有几分如仙的气质，举手抬足如同仙人，只是俊眉间的三瓣红梅点缀，让人看去有些妖异。叶莫尘看到那人相貌，心中更加警惕。
男子面前树立着一座土冢，看起来似乎是近日才立起，此刻那男子神色苦涩，悲苦中还带着深深的迷茫，俊美的双眼带着留恋，望着墓碑，碑上有铭，叶莫尘凝神看去。
“爱妻灵儿之墓”
叶莫尘将目光从碑文上收回，身子忽然一震，身上传来丝丝寒意，后背都被汗水打湿，不知何时，那男子竟然转过身看着叶莫尘，神色平静，但叶莫尘看着那男子离自己不到五寸的面孔，
那平静的眼光中隐隐蕴含的千层杀气，心脏猛跳。 那男子看了看叶莫尘，没有说话，又转过头望向墓碑，神情黯然，淡淡对叶莫尘开口。
“喝酒么？”
叶莫尘很少沾酒，只是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，也开始喝一些，他看了看男子，忽然想起了母亲，点了点头。
男子扔了一壶酒给叶莫尘，自己提了一壶，打开瓶塞，依旧黯然，默默地大口喝着，有一道清酒从嘴角流下，沾染了紫袍，那男子仿佛也没有感觉到，叶莫尘打开酒塞，清酒入口，酒极烈
，叶莫尘感觉有一团火焰从口中流至五脏六腑，全身都升起一阵火辣之意，叶莫尘舌头发麻，不禁呛了一下。
那男子看了一眼叶莫尘，嘴角似乎有一丝微笑，开口，“我叫莫修染。”
“叶莫尘。”叶莫尘还没从火辣的感觉里恢复过来。
两人互相报名之后，全部没有说话，莫修染默默将墓冢前的杂草一遍遍拔掉，温柔地看着墓碑，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，如同看着恋人的脸，叶莫尘也只是在一旁静坐着，转眼间，太阳已经
向着枝头偏转。
莫修染扶着青石站起，抬头看看天色，对叶莫尘一笑，这是叶莫尘首次看到这个人有其他的表情，莫修染道，“午时了，小兄弟可有意去寒舍拜会一下，也进些粗米饭食。”说罢看着叶莫
尘，叶莫尘点头，随着莫修染到了一座离墓冢不远的木屋前，这木屋比叶莫尘的精细了不知道多少，二人迈步进房。
莫修染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饭食，二人餐饮过后，莫修染泡了一壶茶，茶香氤氲，莫修染望着竹窗外的柳树，神情恍惚，悠悠开口，似乎对着叶莫尘说话，但却好像对那柳树而说。
“灵儿生前最喜欢柳树，她说，每当春天到的时候，总能看见柳树最先抽芽，便知道春天到了......”莫修染怔怔地看着柳树，话语顿了一下，“那便也知......我又在外一年了。”
莫修染闭上了双眼，进入了无边无尽的回忆之中，仿佛兮，灵儿清脆的笑声，又回荡在他的耳边......
“殊不知，那柳树，在秋天也是第一个凋零。”莫修染声音有些沙哑，继续说道，“可当初的我太年轻，太年轻了，总想着去这江湖，去闯出一片天，少年轻狂，少年轻狂啊......”莫修
染说道这，笑声苦涩，依然死死闭着眼睛。
他忘不掉，当他转身离开之时，环抱在他腰间的，颤抖的双臂。
他忘不掉，她咬着下唇，在他背后的低语。
“我等你。”
然而他，只是留下了一抹叹息。
莫修染身躯颤抖，直挺的脊梁此时蜷缩在木椅上，如同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，当他厌倦了江湖的纷争，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，满身疲倦却又带着期望地回到这里后，一切都晚了，他只看到
烧焦的枯木，满地的残骸，漆黑如同死亡的颜色，一片飘零残破的衣绸，深深刺痛了他的心......
他发狂般杀死了那些仇家，但已换不回半抹红颜。
待你名满华夏，红颜枯骨成沙。
“我始终，还是没能娶她......”莫修染已经开始抽咽，两行清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留下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，无边的悔恨包围了他的心，心，很沉。
叶莫尘望着莫修染的身影，低低发出一声叹息。
正当二人默然无言时，木屋外一阵叫喊声传来，十分清晰，随着快速的脚步声，叶莫尘眼皮猛地一跳，迅速站起身来，莫修染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，冷眼看着门外。
门外正是龑屠九毒众人，经历了与赵国的一战后，人马少了很多，但还是把这间木屋围的水泄不通。
“叶莫尘！你小子果然在这里，这次竟然费劲气力抢了一把假剑，不把你抓回去，只怕少家主怪罪起来我们都没好果子吃，今天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！”龑屠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叶莫
尘神色一变，快步走出，看到房子被围堵的风雨不透，苦笑了一声，回头对莫修染道“叶莫尘真是百死不足，竟然连累了莫兄。”莫修染摇了摇头，示意无妨，望向门外众人，没有说话，但
神色却越来越冷。
龑屠翻身下马，大吼一声，举起大刀直接就向叶莫尘狠砸过去，叶莫尘一咬牙关，抽出凡铁剑招架，奈何龑屠臂力太大，只是一个架挡，叶莫尘站立不稳，向后退出五六步，心血翻腾，一
口鲜血喷出，染红了身前衣袍。龑屠见叶莫尘受伤，哈哈大笑，神色残酷，翻转刀背向叶莫尘头顶就拍。叶莫尘闪身不及，左肩衣衫撕破，鲜血从左肩喷出，疼痛钻心，连忙受伤后退。
龑屠拿刀又要上前，莫修染神色冷漠，带着妖异的气息，一步跨出门框，拦在叶莫尘身前。
龑屠瞪了一眼莫修染“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子，给你家大爷滚开这里，不伤你性命！”叶莫尘艰难站起，道“莫兄不要冲动，这事与你无关！”
龑屠见莫修染神情冷漠，冷哼一声，挥手叫一旁的众人，低吼“杀了他！”立刻就有十几名叶家军横剑向莫修染。
莫修染看到剑光一闪而来，身躯毫不躲闪，一旁龑屠看了轻蔑，“这黄毛小子被吓傻了。”
十几把剑瞬间就到，莫修染右手双指成剑，猛然抬起，向着最先来临的几把剑点去，只见剑身颤抖，不由向后退去，与后面的几把剑碰在一起，莫修染眼中精光一闪，又向前指点了几次，
速度极快，叶莫尘都没能看清一共出了几指。那些剑因为受到外力的原因，彼此瞬间胶着碰撞在一起，加上莫修染奇异的手法，十几把剑竟然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，全部从中间断裂。
九毒瞳孔猛地收缩，从身前摸出一条三尾毒镖，抬手向莫修染打去，莫修染身躯一转，望向那道寒光，“歹毒镖法！”随后右手向前猛拍三下，同样极快，仿佛只拍了一掌。
第一掌，带起劲风，生生震偏镖头。
第二掌，拍向镖尾，镖头倒转。
第三掌，力推镖头，毒镖震颤，向前疾飞，速度惊人。
九毒身躯一震，毒镖刺入九毒右肩，九毒感到半身发麻，血液凝结，赶紧从怀中掏出解毒丹药服下。
莫修染将目光从九毒那里收回，神色依旧冷漠，从出手到现在，他腰间悬挂的剑始终没有出鞘。
周围的众人里有些开始向后退却......
龑屠怒吼一声“不许退！谁退我杀谁！”随即拿起大刀向莫修染砸去，莫修染身子向左一转，低哼“蛮力莽汉！”右手再次成剑指抬起向大刀上一点，龑屠只感觉刀身震动，好像自己用刀
砸了自己一下，大刀脱手飞出。
“锵铛！”大刀扎入一旁高大的树干中。
龑屠连连大吼，怒气滔天，挥双拳向莫修染打去，但莫修染武功奇异，每次龑屠都感觉像打在了自己身上，指甲都刺入手心。
龑屠见无法取回大刀，心头憋闷，转头目光竟然看向不远处的墓碑，脚步向墓碑移去，莫修染眼中的杀气猛然爆发，龑屠第一次脸色苍白，冷汗流下。
“你找死！”莫修染杀意大起
“锵！”莫修染右手拔出了剑，寒光乍起，龑屠神色一变，刚要躲闪。
“铛！”莫修染利剑还鞘，转身，默默走回了木屋。
叶莫尘看向莫修染的背影，神色间露出不解，九毒众人也愣了一下，只是龑屠却如同被泥固住了一般，瞪着眼睛。
一个呼吸后
龑屠的脖颈彭然爆出一股鲜血，龑屠神色惊恐，带着难以置信，却开始渐渐暗淡的目光。
“怎么可能......这么快......”
“轰！”龑屠的尸体轰然倒地。
莫修染坐到桌子前默默喝茶，茶尚温。
九毒深深望了莫修染一眼，有着忌惮，回头对着早已心中发凉的众人道“走！”
一队人马，来的匆匆，走的急忙......
叶莫尘望着莫修染，心中震惊，莫修染对着叶莫尘淡然一笑，道“你的剑，用的不对。”
叶莫尘在这片山林中待了几个月时间，这段时间叶莫尘时而与莫修染学习剑术，剑法突飞猛进，二人也极为投缘。
三个月后
莫修染对叶莫尘道别，只是去向未曾对叶莫尘诉说，只是对叶莫尘说了一句话。
“去楚国”
未等叶莫尘细问，便翩然而走，叶莫尘抓了抓头，心底说话“我都不知道楚国里这里多远，怎么过去。”无奈莫修染已经走远。
叶莫尘只好苦笑一声，但下一刻一拍脑门，想起了之前自己拿的那份未开封的地图，去了出来。
“奇怪，这地图怎么好像重了一些。”叶莫尘细细看了看地图外的封装，忽然一愣，地图的封口处竟然被打开了，叶莫尘心中迟疑，缓缓打开地图。
“当啷！”一声清脆的响声，一间物品从地图中掉落出来，叶莫尘凝神一看，那物品雕琢细致，图案似有灵气一般，正是，
叶剑！
叶莫尘远望莫修染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心底默默低语。
“会再见的。”
未完待续......
